
华夏能源网获悉,7月3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关于废止和修订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相关政策标准以及规范有关行业活动的公告》(2026年第20号公告,以下简称“20号公告”),废止废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的相关规定。
20号公告明确,今后不再开展“梯次利用”企业公告管理,此前已公告的100家“梯次利用”企业将全部移出合规名单,其中涉及比亚迪(SZ:002594)、华友钴业(SH:603799)、蜂巢能源、国轩高科(SZ:002074)等锂电头部玩家。
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的场景很多,其中储能是最大的应用场景之一。2012年,国务院首次在政策文件中提出“鼓励动力电池梯次利用”,此后历经了10年漫长发展期,直到2022年政策开始收紧。如今,一纸公文将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彻底废止。
那么,为何在发展了14年后,动力电池“梯次利用”会被叫停?叫停了梯次电池后,大量的退役电池又将何去何从?
“梯次利用”14年发展史

新能源汽车的动力电池退役时,通常还保有70%至80%的剩余容量。于是业界提出方案:将退役电池经过检测、筛选、重组之后,转移到对能量密度和功率要求相对较低的场合继续使用,这就是“梯次利用”。
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的领域很多,如低速电动车、储能、通信基站等。从单体电芯容量上来看,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有着天然的通用性,后来的无论是288Ah电芯还是314Ah电芯,都沿用了动力电池的尺寸和标准。因此,储能是动力电池“梯次利用”最主要的场景。

2012年,国务院印发《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12—2020年)》。该文件明确,“制定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管理办法,建立动力电池梯级利用和回收管理体系,明确各相关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引导动力电池生产企业加强对废旧电池的回收利用,鼓励发展专业化的电池回收利用企业。”
该文件发布后,正值储能行业发展进入快车道,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很快就在储能行业快速推广开来。
2019年8月,比克电池与南网综合能源共建并投运了一个园区“梯次利用”储能电站项目。该项目也是国内首个电池整包“梯次利用”的落地储能项目,计划运营期限为15年。该项目的部分储能系统使用了从新能源汽车上退役的三元电池,该电池来自于比克电池的汽车客户。
2020年,全球最大的电网侧储能电站——江苏昆山208MWh储能电站项目建成投运,这也是当时全国最大的动力电池规模化“梯次利用”储能电站。
2022年6月,国家能源局发布《防止电力生产事故的二十五项重点要求(2022年版)(征求意见稿)》。其中明确,“中大型电化学储能电站不得选用三元锂电池、钠硫电池,不宜选用‘梯次利用’动力电池;选用‘梯次利用’动力电池时,应进行一致性筛选并结合溯源数据进行安全评估。”
该文件的发布,标志着政策开始收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在储能领域的应用进入规范阶段。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对动力电池“梯次利用”进行规范后仅仅4年,“梯次利用”便在政策层面走到了尽头。
“20号公告”的发布,意味着动力电池“梯次利用”在大型储能电站领域的应用彻底终结。未来,“梯次利用”4个字恐怕要从大规模的储能电站中“抹”去了。
储能抛弃“梯次利用”

动力电池“梯次利用”被储能行业淘汰的核心根源,在于自身产品属性的问题。
首先是储能电站对电芯质量要求,尤其是一致性的要求越来越高。
新能源汽车服役过程中,每辆车的行驶路况、充电习惯、充放电倍率、服役年限天差地别,即便是同一批次出厂装车的电芯,退役之后内部老化程度、内阻、自放电率差异也巨大。一旦成组投入储能系统运行,老化严重的电芯会出现压降失衡、过热加速衰减,轻则整簇电池容量快速跳水,严重时极易诱发热失控起火。
如今,电网侧、大型工商业储能电站安全验收标准持续升级,业主方、EPC承包商均不愿承担梯次电池带来的安全合规风险。因此,大量大型储能项目直接把梯次电池排除在招标清单之外,而狭小的低端市场,根本无法支撑庞大的梯次电池产能运转。

储能电站火灾
其次是锂电池价格快速下降,梯次电池原本的价格优势被抹平。
2020年到2022年,碳酸锂价格高位运行,退役梯次电芯的采购成本比全新电芯至少低三成,具备一定性价比优势。
但近几年,随着碳酸锂价格下跌,叠加电池技术的成熟度增加,规模化效应持续摊薄制造成本,电芯价格连年走低。现在,梯次电池扣除拆解、检测、分选、PACK重组、溯源核验的成本之后,落地单价和全新储能电芯的价差微乎其微,原本赖以生存的低价优势不复存在。
最后,从全生命周期经济性测算,梯次电池综合性价比并不占优。
现在业主对储能项目收益的测算,更倾向于建立在储能电站的全生命周期基础上。全生命周期考察的是锂电池的日历寿命和循环次数,而退役梯次电芯的日历寿命短,剩余有效循环次数大多仅有全新储能电池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梯次电芯看似前期投入成本更低,但实际上,后期更换电池、运维检修、故障处理的隐性成本非常高。全新电芯前期投入偏高,但可以保障电站十年稳定运营。综合摊薄到每一次充放电的单位成本,全新电芯的优势明显。
资本测算收益模型后,投资商自然更倾向于选择稳定性更强、质保体系完善的全新储能专用电池,“梯次利用”的经济账彻底算不过来了。
梯次“关门”,回收“开窗”

“梯次利用”退场后,海量的退役电池将何去何从?
实际上,“梯次利用”的初衷是挖掘动力电池的“剩余”价值,而动力电池最核心的资产是锂、镍、钴、锰、铜等高价值金属材料。当容量利用价值失去经济性,拆解回收金属原材料成为最高效的循环利用路径。
华夏能源网注意到,此前在所有关于废旧电池的文件中,“梯次利用”和“回收利用”都是相提并论的。随着“梯次利用”的落幕,“回收利用”将成为唯一的利用途径。“20号公告”在关上锂电池“梯次利用”这扇门的同时,为“回收利用”打开了天窗。
在政策层面,国家对废旧电池回收利用也已做出明确规定。
今年4月1日,工信部等六部门出台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正式生效。文件指出,“动力电池企业应当对其生产或者进口在境内销售、使用的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承担回收责任”,“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应当对其装车并在境内销售、使用的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承担回收责任”。
此外,文件还明确,动力电池企业、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应当将本企业回收的废旧动力电池,“交由依法设立的从事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的企业进行综合利用;具备综合利用条件的,也可以自行综合利用。”
该文件的出台,不仅标志着动力电池回收行业迈入合规监管元年,也宣告行业即将从散乱粗放式发展回归正规产业化模式,动力电池企业、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被推到了回收链条的最前端。
此前,电池回收面临着诸多困境,比如规模小、“黑作坊”抢占市场、利润低、技术不成熟等。但是,随着新规出台后大量规模企业的进入,锂电池回收行业将进入一个新时代,规模体量将完全超过“梯次利用”。

值得一提的是,头部电池企业已经看到行业机会,率先行动起来抢食行业红利。
华夏能源网注意到,早在2023年1月,宁德时代(SZ:300750)就发布公告称,旗下广东邦普拟在佛山斥资238亿元建设50万吨级的废旧电池材料回收项目。3年半后,这一巨型投资已经有了回报。
今年7月24日晚,宁德时代(SZ:300750)披露2026年半年报。其中,“电池材料及回收、矿产资源业务”实现营业收入188.11亿元,同比增长67.23%,是三大主营业务(另两个是动力电池业务和储能系统业务)中增长最快的业务板块;也是三大业务中唯一实现毛利率提升的板块——毛利率达27.04%,同比提升5.81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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