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向CD38和CD47的MCE双抗

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是全球最常见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其中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占据了约三分之一的病例。几十年来，以利妥昔单抗联合化疗为代表的R-CHOP方案一直是前线治疗的金标准。然而，相当一部分患者在治疗后复发，或对药物产生耐药性，最终陷入无药可用的境地。

近年来，以CAR-T细胞疗法和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BiTE）为代表的免疫治疗为患者带来了新希望。但这些疗法高度依赖患者自身T细胞的功能。问题在于，超过50%的B细胞淋巴瘤会通过下调MHC-I分子或过度表达免疫检查点受体来削弱T细胞效果。更糟糕的是，许多患者的肿瘤微环境中本就缺乏足够数量和活性的T细胞。

在这一背景下，研究人员开始将目光投向另一种先天免疫细胞——巨噬细胞，近期，一项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的研究中，来自哈佛医学院等机构的研究团队成功设计出一种名为 WTa2d1xCD38 的新型双特异性抗体。这种抗体类似于BiTE，是将巨噬细胞和癌细胞拉到一起。

被低估的巨噬细胞

提到抗体药物治疗淋巴瘤，大多数人想到的是抗体直接标记癌细胞，引导免疫系统攻击。但实际上，利妥昔单抗等药物在体内发挥疗效的关键机制之一，是招募巨噬细胞执行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作用（ADCP）。

临床数据也支持这一点，在接受R-CHOP方案治疗的患者中，肿瘤内CD68阳性巨噬细胞的存在与良好预后密切相关；而在没有利妥昔单抗的时代，巨噬细胞反而与不良预后相关。这说明巨噬细胞本身就是极具潜力的抗癌效应细胞，关键在于如何正确激活它们。

不过要想解决这一问题也绕不开经典的“别吃我”信号CD47。这个信号通过与巨噬细胞表面的SIRPα受体结合，抑制了吞噬作用。因此，如何打破CD47/SIRPα这个“免疫检查点”，成为了激活巨噬细胞抗癌的关键。

战术表面组分析

为了系统性地解决这个问题，研究团队开发了一种名为“战术性表面组分析”（Tactical Surfaceome Profiling）的高通量筛选策略。

简单来说，这套策略的核心思想是核心思想是“功能优先”。研究人员将荧光标记的淋巴瘤细胞与巨噬细胞在384孔板中共同培养，然后加入一个包含173种（小鼠系统）和241种（人类系统）针对不同细胞表面抗原的抗体库。通过自动化显微镜连续7天监测，他们能够快速评估每一种抗体刺激巨噬细胞杀伤癌细胞的能力。

通过这样一轮筛查后，研究人员得到了以下的可能靶点：在小鼠模型中，针对CD24、CD95（FAS）、CD40、CXCR4和CD79b的抗体能够强烈诱导巨噬细胞杀伤淋巴瘤细胞；在人类模型中，CXCR4、CD38、CD147、CD71、CD98和CD45RA等靶点同样表现出色。

研究还发现，抗体与癌细胞的结合强度并不完全等同于其激活巨噬细胞的能力。这意味着，仅仅找到癌细胞表面的高表达蛋白是不够的，关键在于这个蛋白能否成为启动巨噬细胞的扳机。

异二聚体scFv-Fc格式筛选

研究人员下一步工作是打算利用上述的这些抗体两两配对来制作双抗，可以同时结合癌细胞和免疫细胞，将它们拉到一起，从而高效启动免疫攻击。不过传统的双特异性抗体生产常常面临轻链错配问题，容易产生错误配对的副产物。为此，研究人员采用了“knobs-into-holes”技术的异二聚体scFv-Fc格式，确保两个不同的抗体臂能连接在一起。

具体而言，该技术是将抗体的重链可变区（VH）和轻链可变区（VL）通过柔性连接肽串成一条链的迷你抗体，将两个针对不同靶点的scFv分别与经过Knob-into-Hole突变改造的人IgG1 Fc区融合。由于每个结合臂由单一DNA序列编码，彻底消除了轻链错配的问题，产物纯度接近100%，表达量也大大提高。

利用这个高效平台，研究团队快速构建并筛选了一个包含156种不同组合的双特异性抗体库。他们将这些抗体分为四类：

第一类是高效/低红细胞结合的抗体，毕竟之前CD47靶点失败上血淋淋的案例还提醒低血红蛋白结合的重要性。

第二类是高效/高红细胞结合的抗体，虽说抗癌效果好，但可能引起贫血等严重副作用。

第三类是无效结合者，能结合但无法有效激活巨噬细胞。

第四类是低表达抗体，蛋白表达量太低，不具备开发价值。

通过层层筛选，三个候选者脱颖而出：WTa2d1xCD38、WTa2d1xLILRB1和CD38xCXCR4。它们都能强力激活巨噬细胞，且对红细胞的结合率极低，具有良好的潜在安全性。

明星分子WTa2d1xCD38脱颖而出

在三位候选者中，WTa2d1xCD38 表现最为出色。它的一个臂是低亲和力的SIRPα变体（WTa2d1），用于阻断癌细胞的“别吃我”（CD47）信号；另一个臂则靶向B细胞淋巴瘤上高表达的CD38抗原，同时还能用于结合表达CD38的巨噬细胞。

浓度梯度实验显示，WTa2d1xCD38、WTa2d1xLILRB1和CXCR4xCD38对Raji和Toledo细胞均表现出强效的结合和杀伤能力。其中，WTa2d1xCD38还对HBL-1细胞有效，而CXCR4xCD38在该细胞系上失效。

考虑到LILRB1靶点在小鼠中缺乏交叉反应性，限制了其在动物模型中的验证，研究团队最终将目光锁定在WTa2d1xCD38上。质谱分析确认了其正确的分子量和组装形式；细胞结合实验证实，它能同时高亲和力结合淋巴瘤细胞表面的CD38和人巨噬细胞。

与临床金标准利妥昔单抗和已获批的抗CD38抗体达雷妥尤单抗（Daratumumab）相比，WTa2d1xCD38在体外共培养实验中不仅更有效，而且效力更强。

更激动人心的是，研究团队测试了三种利妥昔单抗耐药的淋巴瘤细胞系，这些细胞对利妥昔单抗几乎无动于衷，却对WTa2d1xCD38依然敏感。这意味着WTa2d1xCD38有望为耐药患者提供新的治疗选择。

通过免疫荧光实验，研究人员证实，WTa2d1xCD38能够实现类似于TCE一样的功能，一头通过CD38臂结合巨噬细胞，另一头通过WTa2d1臂（SIRPα变体）结合肿瘤细胞表面的CD47，或者通过CD38臂结合肿瘤细胞，从而将两者拉拢。

为了验证双抗的两个臂是否都不可或缺，研究团队构建了CD38敲除和CD47敲除的Raji细胞。结果发现，CD47敲除并不影响WTa2d1xCD38的疗效。这说明结合CD38一个臂就足以驱动巨噬细胞反应；而CD38敲除后，疗效虽存但效力有所下降。这表明单价的靶点结合就能促进巨噬细胞反应，但双价结合（同时桥接CD38和CD47/SIRPα轴）能带来最强的协同效应。

另外研究团队还测试了安全性。与直接靶向CD47的抗体相比，WTa2d1xCD38对红细胞的吞噬作用微乎其微。这是因为其CD47结合臂采用了低亲和力设计，只有在双臂同时结合到癌细胞上时，才能有效发挥作用，大大降低了对正常血细胞的“误伤”风险。

在体外验证充分后，研究团队将WTa2d1xCD38推进到体内小鼠模型中。他们使用了高度免疫缺陷的NSG小鼠（缺乏T、B、NK细胞，但保留髓系细胞），分别建立了皮下和脑内（模拟原发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PCNSL）两种极具侵袭性的异种移植模型。

在皮下模型中，与对照组相比，WTa2d1xCD38单药治疗显著抑制了肿瘤生长，其效果与利妥昔单抗相当。而最关键的是，WTa2d1xCD38与利妥昔单抗的联合治疗组展现出了最强大的抗肿瘤效果，所有小鼠均实现了“完全治愈”（无肿瘤存活），显著优于任何单药组。

在更为凶险的脑内PCNSL模型中，WTa2d1xCD38同样大显神威。它显著抑制了颅内肿瘤的生长，并将小鼠的中位生存期从对照组的约20天延长至超过50天，疗效显著优于利妥昔单抗组。

总结

之前搞MCE双抗的两家公司LTZ Therapeutics或者Dren Bio，其技术更专注于直接激活巨噬细胞。它们设计的双特异性抗体，一端结合肿瘤抗原（如CD79b或CD20），另一端则专门激活巨噬细胞表面的

这次WTa2d1xCD38的技术一方面直接结合肿瘤细胞，另一方面也能结合同样表达CD38的巨噬细胞，起到“桥接”作用，促进免疫突触的形成，直接激活吞噬作用。可以说是技术路线上一种创新，也不知道未来MCE赛道会否因为这款抗体的推进而产生什么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