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合同已成为维系人工智能热潮的商业纽带。但投资者不应指望这些合同在热潮消退后依然有效。

为人工智能计算提供算力的合同已成为这股热潮的固定组成部分，以至于整个行业都开始围绕它们进行重组。人工智能供应商表示，这些协议让他们对未来的收入有了前所未有的可见性，从而能够以未来销售额和利润的巨额承诺来吸引投资者。

计算机内存行业或许是最极端的例子。近几个月来，内存供应商及其客户一直在寻求签订期限更长的合同。

这是因为自主人工智能代理的爆炸式增长，而自主人工智能代理对内存的需求量巨大。这使得原本竞争激烈、周期性波动的行业变得更加稳定。

全球最大的存储芯片制造商——韩国的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以及总部位于美国的Micron Technology——都在赚取创纪录的利润，并宣称预计供应短缺将持续到2028年。SK海力士本月在纽约上市，旨在利用市场对存储芯片的热情。该公司一位高管在4月份与分析师的电话会议上表示，长期协议可能会改善市场对整个存储芯片行业的看法。

Micron一直是交易的积极推动者。其“战略客户协议”通常为期五年，且采用“照付不议”的模式。这意味着无论买方是否实际接收存储芯片，都必须支付款项。上个月，Micron首席执行官Sanjay Mehrotra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这些协议将在未来几年为公司贡献超过一半的收入。

这对存储芯片公司的投资者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而且，近来投资存储芯片公司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今年以来，美光科技的股价上涨了近三倍，SK海力士的股价也上涨了近三倍，三星的股价则上涨了近一倍。

虽然长期合同有助于推动市场回暖，但人们有理由怀疑它们在经济衰退时能否提供任何保障。

事实上，如果存储器需求在供应合同到期前下降，这些合同很可能会重新谈判或延长。芯片供应商不愿将产品交付给不会使用的客户。

如果这样做，芯片将滞销，直到需求回升。届时，客户会在购买新芯片之前先消耗库存，从而延迟芯片制造商的收入。

供应商也不愿强迫客户购买不需要的产品，尤其是在竞争对手更加灵活的情况下。将滞销的存储器推入供应链可能会损害与客户的长期关系。

无需深入研究科技史，就能找到供应商在经济衰退时期会做出让步的证据。

在新冠疫情期间芯片短缺时，也出现了类似的向长期合同转变的趋势。芯片制造商利用这些合同来资助其产能扩张，并决定哪些客户享有优先待遇。

微芯科技公司（Microchip Technology）生产对汽车和众多电子设备至关重要的微控制器芯片，该公司早在2021年就推出了“优先供应商计划”。几年后，当芯片短缺转为过剩时，该计划被取消，客户获得了豁免。灵活性成为关键。

合同期限被延长了数年，客户无需像疫情期间那样履行合同规定的采购量。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史蒂夫·桑吉（Steve Sanghi）去年11月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们不会强迫客户购买他们不需要的东西。”

如果人工智能热潮减弱，类似的情况可能会再次出现。然而，随着各公司竞相争夺人工智能相关业务，整个人工智能供应链的命运越来越依赖于规模更大、期限更长的合同。

这种情况远不止于存储器市场。领先的人工智能开发商与Oracle和CoreWeave等云计算公司签订了合同。这些公司又与人工智能计算设备供应商签订了购买合同。

为这些设备提供大部分服务的人工智能芯片公司，也与台积电等公司签订了芯片制造合同。而台积电又与荷兰ASML等公司签订了长期合同，购买制造设备。

涉及的金额往往十分庞大。

例如，Oracle去年与OpenAI签署了一项巨额云计算协议，截至上个财季末，其所谓的剩余履约义务（即公司尚未履行的合同）高达6380亿美元。上个月，首席财务官希拉里·马克森(Hilary Maxson)告诉分析师，这一数字“为我们未来的收入增长提供了清晰的指引，所有这一切都由长期的客户合同承诺支撑。”

过去一年，对合同的依赖程度显著上升。自2025年年中以来，四大人工智能（AI）投资巨头——Alphabet旗下的谷歌、微软、亚马逊和甲骨文——的累计收入积压总额已翻了一番以上，总计增加了超过1万亿美元。

所有这些可见性都可能很快变得模糊不清。而巨额长期合同的存在可能会加剧人工智能领域的任何崩盘风险。

国际清算银行在本月初发布的年度经济报告中指出，人工智能供应链的短缺可能会加剧过度投资，“因为企业试图通过长期合同锁定未来的产能，这使得它们更容易受到需求下滑的影响。”

换句话说，那些基于长期合同向企业提供资金的贷款人和投资者可能会面临冲击